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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机杀手同人「记忆残响」系列小说
暴雪过后,万籁俱寂。
汐迈开脚步——
新雪在脚底压陷,沙沙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在他周围的,是人类文明的“骸骨”。
半截摩天楼插入冻土,楼尖指向黑灰的苍穹;锈蚀的飞行器残骸被冰凌包裹,凝固在坠落前的最后一瞬;采矿机械的庞大骨架半埋在雪中。
汐收回视线,指尖摸向发间的通讯器。
通讯器保持着低频静默底噪,恰好在他能听见的阈值边缘。他默默分析底噪中细微的频率变化。这并非单纯的噪音,而是甚低频的载波信号——它传递的信息很少,但足够。
偏移三次。间隔均等。
这意味着小队的其余成员都已完成任务,返回基地。现在只剩下他、里兹。
以及最后一个目标。
汐收回手,通讯器的静默底噪仍在持续。伴随底噪的,是他脚底陷进积雪的规律声响。
伴星投下的冷辉将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,汐从半埋的采矿机械骨架旁穿行而过,目光未做停留。类似的“遗迹”在这颗星球上随处可见,不足为奇。
二十个地球年内上百次富钴陨星撞击,使得地壳富含钴矿资源,故而得名“钴-3”。数千名人类工程师与成千上万的工人机曾被派驻于此,开展全面开采作业。
然而,一次意外迫使人类仓促撤离,只留下这些冰冷的废墟,和被遗弃在此的工人机。关于那场意外,没有详细记录的公开档案。钴-3和这颗星球上的工人机,仿佛就此从人类世界中销声匿迹。
但这些工人机重新举起了开拓的镐锤,它们承接人类留下的一切——语言、生活方式、社会制度——在这片废土上,延续着文明那点微弱却未熄的余焰。
这批开拓者被他们自己称为“初代工人机”。
而制造他们的母公司将其定性为“叛逃资产”。
针对初代工人机自发的社会性行为,考虑到后续资源开发需要,母公司经与矿业公司协议,决定对钴-3进行“机械无害化处理”——派遣拆卸机执行定点清除,在不破坏星球资产的前提下,剿灭所有工人机。
通常,三到四个拆卸机为一小队;四到五个小队组成一个战斗集群,负责指定区域的常态化清剿;而汐的小队由五名拆卸机精锐组成,属于战斗集群中的特别小队。
而他,正是这支精锐小队的队长。
……
踏雪的沙沙声戛然而止,汐在一栋半塌陷的建筑前停下脚步。他抬手将通讯器挂起,缓缓调整呼吸节奏。
此刻安静到落雪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但他闻到了独属工人机身上的劣质机油气味,嗜“血”的本能让汐几乎是一瞬间,抬起了左手——手臂迅速变换形态。
“轰——”
面前那堵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壁,应声炸裂。烟尘与雪雾渐渐弥散开来。
[ 目标锁定,准备清除。]
烟雾散去,手炮的准心锁定了一个半埋在碎石废墟里的工人机,刚才坍塌的砖墙死死砸断了他的下肢。断口正渗出焦黑的机油;那双手臂却仍紧紧护住胸前,像是在保护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汐的左手仍然平举着,死锁系统的蜂鸣器滴滴作响——他却迟迟无法激活扳机。
他听见了阵阵规律的杂音。中低频的沙沙声忽大忽小,与呼吸同频。
这阵声音淹没了蜂鸣声,淹没了他。直到模糊的光晕逐渐笼罩整个视野——
他才发觉,那是潮声。而视野中泛起的微光,正是晕染着与他瞳色一般的蓝粉渐变。
面前的光晕翻涌变换。蓝粉交叠的光斑层层散开,裹着云母,聚成一片星团。
先是膨胀,而后坍缩。
在彻底湮灭之前,他伸手,抓住了它——
光芒骤然刺目,他看清了潮汐的经纬度。
当视线重新聚焦,眼前的工人机与废墟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——是海,一片无垠的大海。
落日正悬在海面之上,将海天晕染成蓝粉渐变的色谱。
和他的瞳色一样,也和那片光晕一般。
一阵海风掠过汐的发丝,轻盈且微凉。伴随着海风的,是一道温和的声音。
“那么……就叫你'汐Seki'吧。”
“汐Seki……”
汐喃喃重复,这是他的名字,他的全名。这声音如此陌生,却又带着某种毫无缘由的亲切。
过去的他,亦或者是现在的他——
队员们尊敬他,其他拆卸机敬畏他,工人机们将他视为绝对的死亡化身。
但对于这些身份,他从未有丝毫感触。
对他而言,无论是“拆卸机”还是“队长”,都只是服从,执行。
仅此而已。
在此之前,他根本没有所谓的“过去”。
可现在,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记忆,乃至自己本身,产生了“思考”的概念。
“我是……”
“轰——”
爆裂声在身前炸响,幻境应声碎裂。
面前的工人机早已倒在淌开的黑油之中,冲击波带来的眩晕感,他下意识地低头——
掌心有什么东西。
不是握住的,更像是从掌心沁出来的。
一枚海玻璃。边缘锋利如刀,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,云母般的质感,和他抓住的那片星团一样。
“目标已清除。”
汐转身,正是副队里兹。此刻里兹将地上的细雪捧起,塞进手臂内侧的缝隙中——用雪水汽化带走热量,这是他独特的降温习惯。
“队长,您没事吧。”里兹的声音听不出起伏,视线却留在汐的手臂上顿了一下。
“没事,”汐垂下手,顺势将掌心里的海玻璃按进裤袋,“把这里清理干净,我先回基地了。”
没等里兹回应,汐转身径直走入黑暗。
他们的基地——“皮尔里堡”。是一座半埋在极地冰层之下,被改造过的人类钻井平台。
汐从顶部的登降平台进入。
舱门在他身后合拢,隔温垫咬合的瞬间,外界的风雪和最后一丝自然光被一并切断,取而代之的,是基地顶部永恒的白色LED灯光,毫无温度。
空气中弥散着一股臭氧、冷却液和金属保养油混合的,独属于拆卸机的气味。
他走在主通道上,冰冷的合金墙壁映出他的身影。这里是所有小队共享的区域,偶尔会有拆卸机在主通道上歇脚,当做临时的休息处。
"……你知道吗?上次出任务的时候,我在056区附近捡到了一个U盘。你猜猜里面有什么?"
汐的脚步没有停顿。
通道前方,两名女性拆卸机正倚在通风管线旁。她们大概刚结束任务,正低声闲聊着,压低的声音在死寂的通道里反而格外清晰。
"什么东西?"她的同伴懒洋洋地回应,随即音调微微一变,透出一丝揶揄,"……等等,我记得你们小队不是不负责056那边吧?"
"欸……别管那么多嘛。这个U盘里面存了好几部电视剧,我们上次没看完的那部也在里面。"
"真的?那等会儿去你那看……对了,说到捡东西——我上次出任务的时候,在一个柜子里面找到过一枚石头,他们好像管那个叫什么……'海玻璃',还挺漂亮的。"
聊得正起劲,两人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从主通道深处走来的高大身影。
汐的脚步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海玻璃。
他下意识地抬手,摸向裤袋。
但那只手在半途停住了。
前方两道原本散漫的目光在看清他的瞬间骤然紧绷。汐悬在半空的手指微收,顺势向上滑去,极其自然地理了理领口下方的领巾。
就在这时,身材高挑的那名拆卸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同伴,另一个立刻会意。
"汐队长!"
汐只是幅度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径直从她们身侧穿了过去。
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主通道的拐角,两名拆卸机才仿佛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"呼……吓死我了……"
"都怪你聊得那么大声……不过,汐队长今天好像……心情不错?他刚才点头了。"
"真的吗?!我就说我今天的机油换得特别值!"
对话重新活络起来,只是话题,已经彻底变成了那个刚刚经过的身影。
通道尽头,光线柔和了一些。
这里是基地的休息区,一个类似大厅的宽敞空间,与主通道的死寂截然不同——氛围要"散漫"得多。
不远处的充电沙发上,一名留着银色短发的女性拆卸机正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将一堆闪光零件逐一取出,慢慢拼成某种奇特的装饰品。
沙发另一侧,一个拆卸机少年安静地坐着。高大的身躯陷在柔软的沙发里,手中捧着一本不知道哪来的实体书,纸页泛黄。他在看书,但目光却总不自觉地越过书页上缘,飘向那个专心致志的身影。
汐走进来的瞬间,两人的世界同时被打破。
凯尔第一个做出反应——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,手中的书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他手忙脚乱地俯身去捡,慌乱得像个开小差被逮住的学生。
艾维被那声响惊动,停下哼唱,不紧不慢地转过头。她先看了一眼手忙脚乱的凯尔,嘴角勾起一丝弧度,然后才将目光投向走进来的汐。
"汐,你回来啦!"
是莫妮卡的声音。她正站在洗手台擦拭一只玻璃杯,语气里带着见怪不怪的笑意。
"队长。"
艾维的声音简短,却比平时轻快了几分。
"队、队长……"凯尔硬着头皮挤出几个字。
汐微微颔首算是回应,目光掠过慌乱的拆卸机少年,留下一句“你书拿反了”,便径直走向队长室。凯尔还站在原地结巴,那份慌乱显然还没缓过来,艾维就已经顺势抽走凯尔拿倒的书。
“《转生超级工人机:带领营地走向八级文明》?你这又是从哪个工人机拿过来的烧心爽文?”
“呃啊啊啊,艾维你把书还给我。我就是好奇工人机那边都在看些什么玩意而已,不是我自己喜欢看!”
“汐。”
身后又传来一声轻唤。汐驻足回头,莫妮卡不知何时已经从两机之间绕了出来,手里端着的,正是她刚刚擦拭的玻璃杯,杯中尚带微温的机油。
“辛苦了。”玻璃杯朝他递来。
汐没有立刻接过。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目光垂下,落在那杯机油表面。
在他的视野里,液面渐渐晕开——杯中的透明液体倒映着他的眼睛,化为一片深邃的幽蓝。
那不再是一杯机油。那是他幻象中所见的那片海。
"……汐?"
汐的瞳孔重新聚焦。
眼前依旧是那杯机油,和莫妮卡那双带着一丝关切的琥珀色眼睛。
"你还好吗?"她问,"你刚才的状态……不太对。"
"……嗯,在想些事情。"
他伸出手,握住玻璃杯,仰头将那杯机油一饮而尽。
玻璃杯放回身旁的台面,发出轻微的一声。
他转身,推开那扇刻着队长标识的金属门。